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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川绵阳北川,北川中学外,学生静静地远望着学校的废墟。 当天和孙涛从山上拍完北川城下来,打算去中学看看。北川中学地址在县城外,所以到中学不受封城的影响。但由于地震死者众多,无法完全清理,为方便防疫,门口被福州特警把守得很死。特警们态度很好,可就是不让进。费尽口舌后我们决定绕学校后面看能不能找个地方摸进去。这时候我们碰见了他们几个,其中就有这个女孩。 她叫邓玉,高三(6)班的学生,高考完后她和几个男生一起回学校捡自己和同学们遗留下来的物品。他们的包里,有家庭的户口本,身份证,学生证等证件,还有数不清的同学的照片。几个学生小心翼翼地将收拾到的东西收好,这些东西有的是他们自己的,有的是给其他同学的,他们要将这些东西带回给大家。 在周洋生的带领下,孙涛带着4X5摸进了中学里面。这些学生们还有一件事情要完成:上山,看看他们曾经的家,北川。我必须跟着他们去,因为在我的专题里,这个画面太重要了。 我以为,我们能够上去一次,那就能够上去第二次。可是上山的时候出现了状况:突然来了个绵阳的本地警察,说全部人都不能进入了,就是上山看一眼也不行。理由后来我知道了:就在我和孙涛上山那段时间,有一个人从我们观看的地点爬下山去进了县城,被警察抓获。于是,所有人禁止上山。 道理本可以好好讲,但是这人的态度,让我想起我在广州跑突发时遇到的治安员(对不起,广州的治安员基本上,99.9%都是这德性)。于是我就下车,和那人吵了一架…… 我记得,当时的我很激动,我的眼睛都红了。我知道我这下子自己上去没希望了,因为这里现在是他说了算,而我却得罪了这个人。但我必须尽我的一切努力,让这些孩子上去,看北川一眼。为了这个,我上不上得去,再也不重要了。毕竟我和同事刚才已经看过,我也了了我的心愿。但要是这些学生们上不去,那将会是他们最大的遗憾:从灾难发生到现在,他们还没回过北川。这个结果,我无法接受,因为对我来说,连让这些学生看一看自己曾经的家都不可以,实在太不人道。 和绵阳警察的争论继续。也许是出于对学生的同情,也许是同乡的人互相理解,也许是受到感染,连附近的摩托车司机们都开始为这几个学生说话。福州特警也转身告诉那个绵阳警察,让他尽量请示一下。 电话打过,学生们得到了放行,而理所当然地,我被留在了原地。 十分钟后,学生们下来了。触景生情,他们的眼神明显呆滞了,男生们仿佛都在沉思,唯一的女生邓玉,已是泪流满面。后来我才知道,在地震中,她失去了父亲。 大家回到了北川中学外等孙涛。擦干眼泪的邓玉独自站在尘土飞扬的路边,在一辆破车旁抬头望着数十米外的北川中学废墟。我举起了机器,换上标头,往后站了几步。她看见了我,没有抗拒,也没有说话,只是继续看着她的学校。学校的废墟下,还有不少孩子埋在里面。我知道,那个时候,我说什么都没用。 我失去了一张照片,可是我努力的意义远远大于那张照片。我知道,在我生日那天,我做了对的事情。这个比任何一张照片,都重要得多。 只因为,我们大家都看到了北川,这点,就足以让我感到安慰。 北川人,加油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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